声遏流云惊天蟾

  六月中旬,正是上海世博会第二个高潮期间,在上海原天蟾大剧院连演了三天古装折子戏。折子戏本身没什么可说的,都是传统的老折子戏,但三天期间不仅在上海戏曲界引起了轰动,连一般不甚爱看老戏的年轻观众也大快朵颐,众说新鲜,连呼过瘾。特别是山西晋城高平市上党梆子人民剧团陈素琴领衔演出的几出折子戏,让上海观众如痴如醉。说来也是一种机缘,一个县级市的剧团本来是没有机会在上海那样一个大码头、在世博会那样一个重要场合演出的,但是机会偏偏就给了他们,使他们大大地露了一回脸。

  说起上海人还真是有点能耐。去年秋天,上海昆剧团在晋城演出了全本洪升版的《长生殿》。其间,他们与上党梆子的艺人们进行了交流,他们被高亢雄浑、古朴激越的上党梆子所吸引。当时他们就动了一个念头,请中国东西南北四个古老剧种在上海在世博会期间同台演出。这个新奇大胆的想法得到了上海市委宣传部和中国戏剧家协会的支持,也就有了此次首届中国四大古老剧种同台展演的梨园盛况,也就有了高平市上党梆子人民剧团陈素琴他们“声遏流云惊天蟾”的轰动。

  上海从19世纪末就是中西文化的交汇地,也是中国新文化运动的策源地,骄傲的上海人的欣赏口味一向是很挑剔的。此次为何能对仅仅流行于山西东南部的地方戏曲情有独钟呢?原因是多方面的,我先说说同展演的其他三个剧种。首先说说梨园戏。福建梨园戏有800年的历史,号称中国戏曲的活化石。文辞清雅,曲调优美,科步独特,表演细腻,保留了中国宋元时期南戏的诸多戏剧形态。梨园戏的音乐清雅,文场以箫弦为主,兼以南琶。武场以压脚鼓为主,敲击时脚放鼓上,随时挪动调节鼓音。总体而言,梨园戏的风格是继承了南戏的趣与雅,又糅进了闽南的民间小调,淡淡的忧伤,浓浓的回味,优雅而风趣。此次福建省梨园戏实验剧团展演的剧目是《大闷》《裁衣》和《公主别》,典型地代表了梨园戏的风格。其次要说说川戏了。川戏距今已有300年的历史,在诸多较大的地方戏中,川戏的形成最为特别。从声腔上看,川戏的高腔来源于江西的弋阳腔,胡琴腔来源于徽调与汉调,昆腔来源于江苏昆山的昆曲。这些外来声腔大约是明末流入川蜀的,与本地的秧歌号子和神曲连响结合,从而形成了以高腔为主的川戏五腔。川戏有一个特别的角色“帮腔”,此人站在台侧,在起承转合时开唱,其作用类似旁白。幽默风趣是川戏的一大特点,这大约与川人的乐天性格有关。对于川戏来说,生活的艰涩、世事的变幻,即使灾难临头、大祸弥天,它表现起来也不乏俏皮幽默的一面。此次重庆川剧院展演的剧目是《逼侄赴科》《醉皂》和《思凡》,把川戏的特点表现得淋漓尽致。再次该说到昆曲了。昆曲在中国的戏曲史上占有极其重要的一页,这个形成于14世纪前后的地方戏是在南戏式微、杂剧不振时应运而生的。它诞生于山清水秀的江南水乡,它孕育在富甲天下的鱼米之乡,富贵乡里温柔梦,先天便少了金戈铁马的苍凉。就是如此典雅婉约的昆曲,却影响了国内的大多数剧种,被称之为“百戏之宗”。笛子和三弦是昆曲的主乐器,像江南晴空悠扬的鸽哨,像珠落玉盘的嘈嘈切切,谁曾想到青竹与蟒革的交响,竟是水样的柔,玉样的润,竹样的孤傲,兰样的高洁。

  遥想当年,江南小镇,打谷场上,月白风清之夜,丝竹声声入耳,吴越软语磨人,才子佳人缠绵,给红尘浊世平添了一份艺术的灵气。只配盛世享用的昆曲到乾隆时达到了鼎盛,几乎到了无戏不昆的地步。世道之衰使昆曲亦衰,世道之盛使昆曲亦盛。上海昆剧团是国内昆界的翘楚,拥有蔡正仁、计镇华、张淑娴等大家,此次他们推出的剧目是《偷诗》《刀会》《扫松》和《乔醋》。梨园戏之细腻清雅,川戏之幽默滑稽,昆曲之高洁典雅,观此三戏,如坐春风,如沐秋阳,或会心,或捧腹,或伤感,总之,是一种小桥流水温润愁肠之美。

  与上述三剧种风格不同,高平市上党梆子人民剧团展演的折子戏是《杀妻》《杀庙》和《疯惊》。剧中人物处在一种极端的环境里,猛男烈女生死悬于一线,那容首鼠两端。非声嘶力竭不足以表现其极度悲怆,非声遏流云不足以表现其无比痛彻,而这正是上党梆子的艺术特色。上党梆子又称上党宫调,大约形成于明末清初。从声腔上看,有昆腔、罗腔、卷腔和皮黄,人称“昆梆罗卷黄”。在音乐上深受当地民间八音会的影响,大锣大鼓大镲,巨琴二胡,唢呐高亮,排笙悠扬,宛然一个军乐队。在表演上,上党梆子是粗线条大轮廓,直入直出,足沉臂硬,挺胸凸臀似乎有傩戏的影子。在场面上讲究热闹排场,花红柳绿,济济一堂。这也难怪,生活在上党地区的原住民,历经无数次的战火洗劫、铁蹄践踏,骨子里就有一种阳刚之气。刚烈豪爽,无遮无掩,无拘无束,心有不平便要呐喊,路见不平便要拔刀。此次带去的几个折子戏可以说是杀气腾腾,人在那样一个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的环境中,难得有低吟私语、卿卿我我,必须耗尽生命的全部,才能求得一线生机。中国戏剧家协会主席尚长荣先生看了陈素琴的演出,连连赞叹,说想不到想不到,想不到上党梆子有如此大的艺术魅力,想不到上党梆子有如此好的艺术人才。掌声是观众的态度,掌声的分贝是观众态度的深浅。每当陈素琴一曲唱罢,观众席上便会爆发出长时间的掌声。陈素琴自然是演得很好,她完全沉浸在了人物的命运之中,在人物的命运里挣扎。真呐喊,真哭泣,真抗争,正是这份真性情,拨动了上海观众心里那根最脆弱的神经。从真正艺术的角度讲,艺术无优劣之分,但有雅俗之别。见惯了雅致昆曲越剧的上海观众们,乍一见陌生的上党梆子,像是从妩媚的江南来到雄浑的高原,强烈的对比,使他们激动而又新奇。艺术总是在对比中借鉴,在借鉴中融合,在融合中新生。上党梆子也并非只有刚烈而无柔媚,记得多年前看过张爱珍的《两地书》,就雅致若昆越,咏叹似梨园。

  一方水土养一方人,一方人有一方人的审美情趣和习惯,这正是遍布全国的地方戏生存的沃土。上党梆子在山西的四大梆子中占有独特的地位,有几百万的观众。老一代的名家如吴婉芝、郝聘芝、郝同生,有奠基之功,使由于战乱而衰落的上党梆子得以恢复元气。中年一代如张爱珍、吴国华、郭孝明、张保平等,在继承中有所创新。陈素琴作为新生代的演员,承担着继往开来的重任。望他们能采百家之长,推陈出新,使古老的上党梆子焕发出新的光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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